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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戴河法院案例分析 第1期

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对案外人提交的 《以房抵债协议》如何审查

作者:马军  发布时间:2017-08-09 15:16:23


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对案外人提交的

《以房抵债协议》如何审查

-    ——原告李某某与被告于某某、第三人杨某某、刘某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

关键词:协议真实性、未办理房屋过户案外人无过错。

裁判要旨: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房屋作为执行标的情形下,若案外人主张其为该房屋的实际买受人,对于案外人提交的《以房抵债协议》,即使案外人和被执行人均认可协议的真实性,因直接影响到申请执行人的利益,也从防范虚假诉讼的角度考虑,人民法院仍应就其真实性进行审查,要求案外人提交证据证明,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

案件索引1、基本案情;2、裁判结果及理由;3、案例注解;4、相关法条。

一、基本案情

原告:李某某。

被告:于某某。

第三人:杨某某。

第三人:刘某某。

原告李某某于20141224日向北戴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认为于某某在申请执行刘某某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查封了刘某某名下的位于北戴河区北岭三区552单元101号房屋,该房屋实际为原告李某某的财产。李某某提出执行异议,20141210日被裁定驳回。李某某故提起本诉讼。2011816日,原告李某某与第三人刘某某签订抵债协议书,第三人刘某某将位于北戴河区北岭三区552单元101号房屋抵偿债务126万元抵顶给原告,并将该房的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等均已交付给了原告,原告入住至今。原告已实际支付了相应的全部价款,依据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原告已经合法取得房屋的所有权,没有登记只是物权未设立。因此法院执行了实际为原告的财产是错误的。原告诉讼请求为:1、确认原告李某某与第三人杨某某、刘某某签订的《抵债协议书》合法有效,确认原告为北戴河区北岭三区552单元101号房产的实际权利人;2、法院停止拍卖北戴河区北岭三区552单元101号房产。

被告于某某辩称,李某某与刘某某的借款和抵债协议都发生在于某某的借款之后,并且被告对他们之间的借款和抵债协议的真实性都有异议,很有可能是他们知道法院要拍卖该房后串通的。

第三人杨某某述称,第三人杨某某与刘某某系夫妻关系,20118月离婚。20117月第三人杨某某与刘某某向原告李某某借款126万元,借款到期后没能偿还。在816日第三人杨某某、刘某某与原告李某某签订了《抵债协议书》将北戴河北岭三区55-2-101号房屋抵债给原告李某某。除了126万元外还有部分债务,于是经过双方协商将上述房产过户给原告李某某,结清全部债务。20119月份后办理过户手续时第三人杨某某才知道法院已经将此套房产查封,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当时实际用钱人程传录答应尽快还钱,还款后该房屋就能解封。第三人杨某某和刘某某就一直催程传录把欠被告于某某的钱尽快还清,但程传录因资金紧张一直在拖延,至今也没有还。

第三人刘某某述称,第三人杨某某、刘某某向原告李某某借款126万元和签订抵债协议书都是属实的,借款其中的50万元还给了被告于某某。该房屋房产证和土地证都已交给原告,并且该房屋于2011910号左右第三人腾出并把钥匙交给了原告。第三人刘某某与杨某某的意见一致。

经审理查明,201195日,于某某作为申请人,要求对刘某某名下的房屋进行诉前保全,当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北民一保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并到北戴河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查封了登记在第三人刘某某名下的位于北戴河区北岭小区三区55-2-1号房屋。一审法院于2011919日将该裁定送达给第三人杨某某、刘某某,同日一审法院受理了于某某诉刘某某、杨某某、第三人程传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于2012211日作出(2011)北民一初字第304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刘某某所欠于某某借款本金140万元,于2012328日前还清,杨某某、程传录对此负连带偿还责任”。2012517日,于某某向本院申请执行。20138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北执字第105-2号执行裁定书,继续查封被执行人刘某某名下位于北戴河区北岭小区三区55-2-1号房屋一套。201411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北执字第105-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被执行人刘某某名下的位于北戴河区北岭小区三区55-2-1号房屋一套。原告李某某作为案外人对此提出执行异议,201412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北执异字第105-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案外人李某某的异议。

另查明,原告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1816日的《抵债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李某某,乙方刘某某。依据2011715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壹佰贰拾陆万元整。借款期限为30天,因到期乙方未能归还借款,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接受乙方提出由其所有的坐落在秦皇岛市北戴河区北岭三区55-2-1号房产,面积199.81㎡,作价126万元整,抵顶给甲方,结清全部借款,原签订的126万元的《抵押借款合同》终结,本协议签订后,如甲方出售该抵债的房产时,需到相关部门办理该房产及土地的更名或过户所有手续时,乙方保证无条件配合甲方办理,如乙方不履行配合义务时,承担双倍返还原借款总金额的违约责任。”第三人陈述,该房屋于2011910日(一审法院查封期间)左右交付原告,现该房由原告占有。

二、裁判结果及理由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主张对执行标的房屋已拥有合法所有权,但未进行产权过户登记,故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依据“抵债协议书”对第三人享有的权利应属于债权。本案中,第三人陈述向原告交付房屋的时间为2011910日左右,系在201195日一审法院查封该房屋之后,且从未向本院披露已将该房屋交付给原告的情况。故原告主张根据“抵债协议书”,确认其为北戴河区北岭三区552单元101号房产的实际权利人,要求停止拍卖该房产,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某某的诉讼请求。

李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秦皇岛市中级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李某某上诉称其对执行标的具有能够排除执行的权利,其主张对执行标的房产享有所有权,但房产产权登记在刘某某名下,刘某某为该房产的权利人。李某某与刘某某之间的《抵债协议书》亦是一种债权纠纷,刘某某陈述其于法院查封房屋之后,将房屋交付给李某某,李某某据此主张其具有排除执行的权利,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案例注解

《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外人依据该条规定在十五日内提起的诉讼即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有以下几个特点:(1)普通民事诉讼的提起一般是基于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而执行异议之诉的提起是基于对执行标的主张权利。(2)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时间特定,只能在生效判决进入执行阶段后。(3)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不是特别程序,适用普通程序,属于实体审理,但以执行异议的审查为前置程序,且其目的在于对于执行标的阻却、排除已生效判决的强制执行,故很多问题上会跨越审判和执行两个领域。

执行程序是申请执行人根据已生效判决申请进入,而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在于以其对执行标的主张的权利来排除执行,因此,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在审理过程中的核心问题就是判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有无权利以及该种权利与申请执行人据以申请执行的权利相比,哪一个应当得到有限保护,这也是实践中的一个难点问题。尤其是在两个权利均为债权的情形下,判断标准尤其难以确定。近些年,民间借贷案件大量增加,房地产交易也火热,当房屋成为执行标的时,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情形在实践中比较多。比如,被执行的房屋虽在被执行人名下,但案外人称其已经和被执行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或者《以房抵债协议》,只是尚未过户,此时其应该对该房屋享有事实上的物权,请求排除执行。本案即属于这种情形。

此种情形下,如何判断案外人权利的有无以及内容,以下问题常常存在争议:对于案外人所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或者《以房抵债协议》,在协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其真实性的情形下,人民法院是否还应就其真实性进行审查?一种观点认为,所谓合同是指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意思自治为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对协议的内容达成一致,表示其愿意受此协议的约束,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因此,只要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协议的真实性,人民法院不需要再进行审查。另一种观点认为,在仅仅涉及双方当事人利益的情形下,以双方当事人的一致意思表示为准,但在涉及第三方利益的情形下,除了审查协议双方当事人的意思外,还有审查协议的内容是否侵害第三方利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排除强制执行,直接影响到申请执行人的利益。因此,有必要对案外人所提交协议的真实性予以审查。笔者同意第二种观点,在案外人执行之诉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有实体权利,直接影响到执行程序能否继续,进而直接影响到申请执行人的权益,因此应慎重认定。并且由于被执行人和申请执行人是利益相对的双方,被执行人又是《房屋买卖协议》或者《以房抵债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实践中不能排除被执行人和案外人串通伪造协议对抗执行的可能性,因此,以防范虚假诉讼的角度考虑,即使案外人和被执行人均认可协议的真实性,人民法院也不能直接认定,仍然应该要求案外人提交证据证明协议的真实性。具体至本案,原告提供的用以证明对涉案房屋享有实体权利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第三人陈述向原告交付房屋的时间为2011910日左右,系在201195日本院查封该房屋之后,且从未向本院披露已将该房屋交付给原告的情况。一审法院运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没有认定,原告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案中,即使以房抵债协议真实存在,李某某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李某某请求阻却执行的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依据该条规定,“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即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情形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实际占有、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没有过错。本案中,即使以房抵债协议真实存在,根据《抵债协议书》的内容“本协议签订后,如李某某出售该抵债的房产时,需到相关部门办理该房产及土地的更名或过户所有手续时,刘某某保证无条件配合李某某办理,如刘某某不履行配合义务时,承担双倍返还原借款总金额的违约责任”这说明其是由于自身原因怠于行使请求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权利,从而没有将债权及时转化为所有权,故其自身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存有过错,不符合“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没有过错”这一条件,故即使以房抵债协议真实存在,李某某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

四、相关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实际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


编辑:周志伟    

文章出处:北戴河区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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